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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红:柳栽子

柳树曾经是家乡最常见的树种,但近些年来少了很多,有的被砍掉了,有的干死了,也有的树龄大了,能算得上是老死了吧。过了立春时节,柳树便开始发芽,算的上是家乡诸多树种中发芽最早的了。谚语说七九八九,隔河看柳,便是说柳树是最早感受到春天气息的。柳树和桃树、杏树不大一样,没有果实可以栽种的,更比不了榆树,随便一片掉在土中的成熟的榆钱就可以生根发芽,在我的印象中,爷爷辈、父辈们都是用栽柳栽子的方式种植柳树的。以前乡里长大的孩子大都知道柳栽子的栽法,简单说就是截一段柳树枝栽到湿土坑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浇水照顾后,树枝开始生根发芽,慢慢地长大。

柳树应该说是最爱活的树了,偶尔能见到被砍倒几年的老柳树上,依然会发出一簇簇的新芽,生命力可谓是非常之强。可有时候却又显得非常脆弱,先一年明明还长得好好的,第二年说死就突然死掉了,于是就有了“榆死三年不算死,柳活三年不算活”的说法。农村人都喜欢栽柳树,一来柳树相比其它树长得速度要快,二来枝叶婆娑浓郁,是夏天纳凉的最佳选择,然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柳树在农村人眼中还代表着财气,有招财聚福之意。庄家人有庄稼人的讲究,门前栽榆树,屋后种柳树,谓之曰:前榆后柳,不苦自有。

眼下正是栽树的最佳时节,上周周末,我专门回老家去栽树。虽然苹果、梨、桃子、李子、核桃很多的树苗都栽了,但我最想的还是栽几根好点的柳栽子,因为去年家里新建房屋时,庄院周围所有的树都被铲车连根铲掉了,以至于周边附近再也没有一棵柳树了。附近处仅有的一棵柳树是一个堂叔家的,这会儿居然显得有些珍贵了。晚上问好了堂叔,一大早,我便和母亲一起去砍柳栽子。选择柳栽子是有点学问的,这些技巧小时候经常看着父辈们学习,虽好多年没有栽过,但做起来一点儿不陌生。首先是选择粗细,栽子过粗成活率不高,太细又不容易长大,铁锹把那般粗细便是最适中了。其次是选择曲直,栽子越直越好,以后才能能够长得直挺,如果弯了,注定就长不出好的形状。最后是砍法要正确,砍断处要整齐利落,不能出现裂叉、扯皮等状况,否则直接影响它日后能否存活。

砍好栽子,挖好树坑,准备下栽子时,母亲说她是木命人,栽树不爱活,于是非要扶着栽子让我填土。想来是母亲有点迷信了,我还是火命人呢,可是养花种树却一点儿没受影响,家里的花木一度能长到顶住屋顶的。去年盖房挖掉了这里的四棵大柳树后,我就一直想着得赶紧补栽,可能多少也受了一点老人们关于“不苦自有”说法的影响,更多的是自从看不到那几棵柳之后,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因为那是十六年前祖母还活着的帮我栽的。当年的祖母也像这会儿的母亲一样看着我选栽子,挖坑,填土,和我说着啥命的人们栽树爱活。树栽好后,我便去了城里打工。第二年春天,我和祖母栽的那四棵柳栽子已经长出了很多枝条,正在微风中舒展着婀娜的身姿。父亲告诉我说,祖母每天几乎都要从水窖里吊水去浇栽子,天天都要观察一下栽子的生长情况,就跟照顾孩子一样。几年的功夫,几棵柳树便长得郁郁葱葱了,伴着袅袅炊烟和几间低矮的小屋,竟然也是一幅绝美的山水画了。再几年后祖母去世了,每次经过那几棵柳树底下,我都不由自主的记起祖母,记起她颠着三寸金莲提水浇树的模样。再看看身旁的母亲,鬓角的白发丝丝缕缕,明显是比以前多了,身体也是大不如前几年了。五棵栽子很快就栽好了,母亲问我几天浇一次水合适,我说差不多半个月就行,母亲却想的是三四天,那一刻,我突然间害怕眼前的这几棵柳树长大了,等有一天发现它们突然长大的时候,定然是它们又悄悄地偷走了父母十数年的晚年岁月。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还是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能看到它们都长出新芽,能长得郁郁葱葱,若干年后还能寄托我对故乡这份永难割舍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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