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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红:数说家庭四十年的变迁

这个大年夜,俨然和往年不一样的气氛,全家人辛苦了一年后终于喜迁新居了。能宽裕开进小汽车的大门,宽敞的院子,上百平米砖木结构的房屋主体,泛着金黄色光芒的合金门窗,院墙上、屋顶上隐隐发亮烤瓷瓦,屋檐下并排挂着的恭贺新春的大红灯笼老早就亮了,装饰一新的厅房里,春节联欢晚会电视节目马上就要开播,母亲和妻子在厨房里炖煮炒煎多样忙活,我拉着儿子跟着父亲迎请祖先给祖先上香叩头,一年圆圆满满过去了,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

相比往年,今年的年夜饭也明显丰盛了许多。我让妻子多做了几个菜,一来是庆祝我们喜迁新居,二来我准备给父母汇报一下这五年来家庭的收入支出情况,总结一下家庭的发展变化。为了这份报告,我提前查阅收集这五年来家庭所有收入和支出的相关票据和记录,记忆其他收支事项,忙了整整两个晚上。

一大桌饭菜准备妥当,我和妻子分别给父母敬了两杯酒后,一家人边吃饭边听我的总结汇报。“……今年,全家总收入十六万元,其中工资性收入十五万五千元,种养殖业收入五千元;共支出二十七万元,其中新建房屋支出十四万元,偿还各项借贷款支出八万元,其他各项支出五万元。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接近三万元……”在给父母汇报过每一个大项目后,我对每一笔具体的收入和支出情况进行补充说明,又对近五年来的家庭收支情况做了全面的汇报和总结,同时对后五年家庭发展从几个方面做了谋划。父母在感到些许意外的同时,还有很明显的感慨和感动。

“不容易得很,这几年家里花了这么多的钱,可我和你爸没给你们帮上多少,我的两个娃真不容易的很……”母亲不识字,这是她能够用语言表达的对儿子和儿媳妇最真切的感情。

“实行包产到户前的日子苦啊,家里就一眼破箍窑一间土坯房,四五个人连做饭带住人挤在里面将就了十年。那时候过年和平常没啥区别,临近过年大家都还在出工挣工分,三十日晚上能饱饱的吃一顿臊子面也就不容易了。白面一年吃不了几次,大米只有工作人的家庭才能吃的到,猪肉稀缺的很,菜主要就是洋芋和萝卜。紧张的时候,一家人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现在这好日子我们那会儿是梦都梦不到……”听完我的汇报,父亲谈起了四十年前家里的情况。父亲对当年的生活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来那段艰苦贫困的岁月本身对于任何一个过来人来说都是不能忘记的经历,二来父亲从十八岁就开始担任生产队的会计兼副队长,到包产到户时已经当了近十年生产队的干部了,对于当时生产队乃至全大队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更何况自己家的生活状况。虽然事先没有一点准备,但父亲的每一笔账都在心里,六十年的谷子七十年的糜,队里很多陈年往事在父亲那儿总能说清楚,而且是随用随说。

“(一九)七八年,咱家五口人三个劳动力,一年到头共分配各类粮食两千斤,其中小麦五百斤,糜子和谷子共五百斤,洋芋五百斤,豌豆、扁豆、苦荞等其他各类杂粮共五百斤;现金分配七十五元;另外,自家自留地里扁豆产了五十斤,洋芋大丰收,挖了三千斤。这就是一家全年的收入了。”说到这儿,父亲唏嘘不已:“口粮这么下来每个人就是三百一十斤,每人分得七百斤洋芋。好在那会儿你刚出生,你姐也才三四岁,要不然一家人吃饱肚子都是很困难的。几十块钱的现金收入更是少的不能花,仅够一年里扯几尺布、灌几斤煤油、称点饭盐之类的日常花销,哪里还能轮的上其他方面的支出。过年想卖点年货只好担一担洋芋或者背一点小麦到城里的‘黑市’上去买,要是被市管会的发现就会没收,交到粮库只付‘黑市’价一半的钱……”

“小麦一斤一毛三分五,豌豆一斤一毛零八厘,洋芋一斤三分……”根据父亲提供的当时各类粮食价格,当年家庭收入折价现金共计两百七十二元,加上分配的现金共计三百四十七元,人均不到七十元。按现价计算,这四十年间我们这个五口之家收入增长了四百六十倍!这样的变化放到我们村子里,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等水平,村子里靠种养殖和搞劳务输出年收入上二十万的家庭多了去了。说到这四十年的巨大变化,父亲向来喜欢用两个成语,一个是天翻地覆,一个是天上地下。“党的政策这么好,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珍惜,继续努力,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父亲端起酒杯深深地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

我和父亲谈论着家庭的变迁,妻子和母亲学着扭秧歌正笑得前俯后仰,儿子一遍遍地清点着属于他的各类炮仗。春节晚会零点钟声开始倒计时了,宁静的小村庄里,欢庆新春的炮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听见炮声,儿子抱起两大墩礼炮嚷着赶紧放炮迎接新的一年。出了院门,不远处正有绚丽的烟花升起,和儿子一起点燃礼炮,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彩弹争先恐后冲向浩渺的夜空,接二连三地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儿子拉着我和妻子的手欢呼着,父母的笑容被多彩的烟花映照得格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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